第1章 死無全屍

會頃刻之間瓦解崩塌。“我不信……”好半晌,蘇澄映才沙啞著開口,哪怕她的唇齒間已浸滿了血腥之氣,她仍舊重複著道,“我不信!”曾為蘇家的將領們聽著這話,充血的眼眸紅了又紅。他們何嚐信過?但大局已定,信或是不信,又有什麽意義呢?這種不服又無力的感覺,壓迫的人幾乎窒息。月色下,蘇澄映臉白如紙,不見半分血色,但那雙眼睛仍舊是黑沉明亮的,“皇上判罰之後,那對母女去了何處?”蘇家軍們聽聞,均是搖了搖頭。孫江想了...嘉興六十年,北涼士兵攻打盛唐,皇上被圍困於宮中自刎,無數皇族死於非命,盛唐就此淪為北涼囊中之物。

關鍵時刻,大皇子挺身而出,承諾登基後,永遠效力北涼。

割地賠款,年年進貢。

一時間,盛唐稅負繁重,百姓們苦不堪言。

“吱嘎……”

隨著城門的士兵推開插滿箭矢的城門,一輛囚車緩緩駛進京城。

蘇澄映呈大字型被捆綁在囚車上,長發淩亂,目光渙散。

她美麗的麵龐隱藏在滿身泥濘的塵灰下,後脊被連皮帶肉一道削開,三尺長的犯由牌上,赫然寫著叛國之徒!

“就是她!是她私通叛國,為了一己私利至盛唐於不顧!”

“當年蘇家違反軍令,先帝仁慈,讓她以戴罪**嫁去北涼聯姻,誰曾想她竟連同北涼,妄圖至盛唐於死地!”

“若不是新帝和皇後娘娘答應北涼那些個無理的要求,咱們盛唐早就毀了……”

百姓們瞪著血紅的眼睛咒罵著蘇澄映,手中的臭雞蛋爛菜葉,如同下雨了一般,不停歇地砸向囚車。

蘇澄映滿身惡臭,不過片刻之間便頭破血流,她努力睜開眼睛,望著京城上那熟悉的街道,記憶之中的場景,渾身顫抖,幹澀的眼睛陣陣發酸。

麵對百姓的謾罵,她無力地搖著頭,她沒有叛國,她沒有出賣任何人……

可此時的她,連張開嘴都是一種奢侈。

她的雙唇早已被麻線縫死。

密密麻麻,皮開肉綻。

蘇澄映就這樣被載入刑場,由士兵們粗魯地拽下行車,按在了邢台上。

“皇上駕到——!”

“皇後娘娘到——!”

伴隨著一聲高呼,原本還對蘇澄映叫罵不止的百姓們,紛紛跪倒在地,迎接著新帝和新後的到來。

蘇澄映緩緩抬起頭,看著一年輕女子走下鳳輦,身穿鳳袍,滿身璀璨,美好的身影在陽光下更顯婀娜華貴。

她便是當今的皇後娘娘!

蘇澄映的親妹妹,蘇蓁蓁!

四目相對,蘇蓁蓁目光一顫。

“姐姐……”

蘇蓁蓁眼中的熱淚很快便湧出,推開周圍的宮女便踉蹌而來,卻在靠近蘇澄映的瞬間,露出了一抹狠厲的微笑,“原來你也有今天啊。”

蘇澄映捏緊雙拳,心口劇烈的抽痛著。

蘇蓁蓁俯身摟住蘇澄映,貼在她的耳邊低聲細語,展露著勝利者的姿態道,“當初蘇家有難,大皇子推舉你前往北涼聯姻,你真的以為大皇子是想要保住你的命才如此的?”

“不,是因為隻有如此,才能讓大皇子藉助與你寫信時,窺探北涼的動向,如此大皇子才能想辦法暗中與北涼聯手攻打盛唐!”

“北涼助大皇子登基,大皇子甘願割地賠款。”

蘇蓁蓁說話的時候,纖細的手臂更加摟緊了蘇澄映幾分,修長的指甲深深扣進了蘇澄映脊背的傷口之中。

但是在外人看來,當今皇後娘娘卻仁慈如佛,哪怕自己的姐姐陷盛唐於為難,仍舊難以割捨,涕淚橫流。

又哪裏有人知曉,那仁慈背後的蛇蠍心腸?

“我知姐姐想問,大皇子為何這般對你,其實很簡單啊,大皇子早已在私下裏與我私定終身,就連當初我同你一起嫁去北涼,都是大皇子的一步棋而已,為的就是讓我踩著你,為大皇子得到北涼的信任罷了。”

看見蘇澄映渾身顫抖的愈發厲害,蘇蓁蓁笑的便愈發得意。

“姐姐,我知你從小便疼著我,讓著我,我也知你對大皇子一心一意,言聽計從,所以這一次,我們隻是想要你的命,你應該不會不給吧……”

“姐姐,若你那個病癆夫君還在的話,或許你還會活得久一點,可惜了……如今姐姐隻能一同下去陪著他了。”

原來,一切都是一個局。

什麽山盟海誓,什麽姊妹情深……

可悲!

可笑!

可恨!

蘇澄映猛然抬頭看向新帝的方向,曾經的他不過是個被一眾皇子排擠算計的可憐蟲罷了……

新帝感受到了蘇澄映的視線,冰冷的麵龐卻無半分憐憫,甚至是在看見蘇澄映那滿身狼狽時,黑眸毫不加以遮掩的堆滿了厭惡。

然!

下一秒,蘇澄映卻咧嘴笑了。

縫在雙唇上的麻線一點點的被撐開,鮮血流淌過唇角,染紅貝齒。

這一幕,不但是將新帝嚇得變了臉色,就連蘇蓁蓁都嚇壞了,連端莊禮儀都顧不得,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。

蘇澄映就這樣看著這對狗男女,哪怕是嗓子早已被毒啞,仍舊一字一頓地張開嘴無聲地道,“若有來生,我提刀等著你們。”

蘇蓁蓁懵逼在原地,萬萬沒想到一向好說話的蘇澄映竟如此剛烈!

新帝明顯是看懂了蘇澄映的唇語,尤其是那雙哪怕鮮血都蒙不暗的黑眸,像是一把刀在他的身上!

“斬,斬……”大皇子情急之下,連動靜都破了音。

閘刀起,人頭落。

帝後坐上馬車,匆匆離去,百姓們也隨之散了。

一僧人此時而來,將蘇澄映的屍首拚好包裹在了後背上,一邊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一邊道,“他生前我欠了他一份人情,卻沒想到他竟是將這人情用在了你身上,安心跟著我上路吧,我會將你送去他的身邊,也算讓你死後有個家……”

半年後,北涼。

山頂私宅。

知許看著僧人將蘇澄映的屍體放在地上,滿眼的抗拒,“她不過就是一個聯姻的棋子罷了,何以能葬在我家小公爺身邊?”

僧人卻道,“此乃月白小公爺生前所托。”

知許震驚地回過頭,看向身後的孤墳。

難道小公爺一早就算到了,蘇澄映回盛唐就是死路一條?

可若小公爺心裏當真有蘇澄映,又為何要任由她回去送死?

僧人雙手合十,滿目通透的慈悲,“緣來緣去,皆是天意,緣深緣淺,皆是宿命,萬發緣生,皆係緣分……到底還是月白小公爺看得通透啊……”著,抬手劃了自己的脖子一下。就算此番是盛唐大皇子的謀算,但盛唐大皇子遠在北涼之外,定是陸誌傑親手策劃的這一切,可如今此人卻被皇上無罪釋放回盛唐,任誰聽了不堵心?蘇澄映放下茶盞道,“無需,我很開心陸誌傑能活著回去。”知許,“……”他不是很確定,公主殿下的精神狀態是否安好。蘇澄映轉頭將秋雯叫了過來,吩咐道,“去準備一套白衣,待到盛唐使團離開上京的那日,我親自出城相送。”二月初一,盛唐使團踏上回國的路途...